十五 有關命運的幾種理論 
  
        命運是有?是無?

    如果說有,那麼人的一切奮鬥和努力,終究是白費力氣呢?還是
這一切的奮鬥努力也是命中註定的? 如果說無,那麼該如何去解釋人生媕Y,許多種種令人垂頭喪氣
的事?或有著被捉弄「時不我予」的無奈感呢? 說有,人類自身的存在,就有如被線控的傀儡! 說無,又有如斷線的風箏,茫然飄泊,不知止於天地間何處! 命運,這個人生的大謎團,不論古今,無論中外,眾說紛紜,莫
衷一是,有從玄學討論,有從哲學辯證,有從宗教立論,不管是
何種,真理總是經得起檢驗和論證的,現在,讓我們一起來看看,
有關命運的各種學說。 宿命論 宿命論者認為︰「所有將來會發生的事件和行為,並不決定於人
類現在所作的選擇或行為,如果某一件事註定要發生,那麼無論
現在做的是怎樣的選擇,它一定會發生!」 如果一個人,相信有某種災難要降臨在他身上,無論他做怎樣的
努力和改變,還是無法躲過,就像西方人常相信的,如果一個士
兵註定要死在沙場,那麼一定有一顆子彈上頭「刻有他的名字」,
無論他怎樣小心,只要時候一到,這顆子彈就會擊中他,因為要發
生的,總是無可避免地會發生。 宿命論者深信,一切事物都是命定的,任何一種情況,都有它特
定的繼起事件,不管人們怎麼做,怎麼抉擇,或採取什麼行動,
該發生的,一定會發生。 宿命論特別容易讓人感覺消極和無助,因為一切事物都是命定的
,對於將來會發生的事,根本不可能因為目前的行為和抉擇而有
所改變,這個學說的主要特質,在於對命運的順從和完全的投降,
它的好處,是讓人不埋怨,逆來順受容易認命,但好處也是壞處,
讓人覺得沒有任何的希望而頹喪! 人可以痛苦的活,但卻不能沒有希望的活!宿命論只是消極的對
未來認命,卻少了對未來積極開創的希望,人是為希望而活的
,縰使這個希望是非常微渺的。 宿命論者忘記了一點,既然命運是有的,這個命運的「果」,也
一定是由某種「因」造成的,既然命運的因造成命運的果,不可
否認的,我們目前的所做所為,既為「果」,也是「因」,既然我
們的所作所為是因果網中的一環,也就無法全然的否認掉,我們目
前的行為和抉擇不會影響到將來的命運了! 不定論 不定論者認為︰「凡是存在的某些事件和行為,它們的發生,並
不由任何原因,或任何足以導致它們的事件所促成。」,也就是
說,不定論者認為,並沒有什麼可以被決定的事,當然也就沒有命
運這回事,所有事件的發生,都是隨機和偶然的。 姑且不論這項論說是否違背因果的法則,單從人的立場和行為來
說,就足以顯示出這項學說的不完善,因為如果說我們每個人都
須對他自己的行為負責,也就是說,我為我自己的行為負責,我是
自己的主人,我是一個自由的行為者,我的行為並非被人所約束或
強迫的。 而不定論者認為所有事情的發生,都是不能解釋又不能避免地偶
然發生在我身上,而不是出自我的抉擇和行為的結果,不定論者
這種散亂和隨機的觀念,很明顯的,和人應為自己行為負責的理念
是不相容的。 何況,如果每一件事都是不定的,沒有決定性的,那麼我們所從
事的道德和宗教行為,也會因為我們不確定它是否能夠提升我們
的精神內涵,而喪失意義! 決定論 決定論常被混淆,以為就是宿命論,其實兩者在立論上有很明顯
的差別。 決定論者主張︰「每一事件、行為、過程或情況的發生,必有它
的充分條件存在,當這些條件發生時,除了這樣的事件、行為、
過程或情況會發生外,其他的情形不可能會發生」。 也就是說,不論任何事件或行為,一旦給了它某種特定的條件,
則如此這般的事件或行為,必然隨之發生,若一已知事件發生了
,則另一已知事件必然隨之發生,就好像已設定的程式一樣,輸入
特定的條件,必然會得出特定的結果,這種「必然」,就有如「如
果一隻雞的頭被砍掉,則它必然會死」那種肯定作用的「必然」! 因為決定論者認為,「人是遺傳和環境的產物」,就像機器一樣
是被規劃出來的,也就是人的行為,完完全全是被決定於他身外
的每一種刺激,所以人的行為是絕對沒有自由的,他所踏出的每一
步,他的所作所為,都是「必然」的結果,因為這些行為,係決定
於他的性格,而他的性格也是必然的,因為它是一個人受到內在和
外在的連續刺激,所反應出來的必然且無可避免的結果。 決定論者認為,人雖然認為自己可以做抉擇,但當抉擇時,之所
以使人誤以為他是自己自由的在做抉擇的原因,正是他並未能辨
別引發他如此行為的真正動機和起因,因為人種種念頭的興起,都
不是出於他自己的意願,因為一個人認為他「想要」的或他「意志
」要的,畢竟非他所能控制,因為那是完全「被決定」的。 決定論在理論上,並無太明顯的差錯,但如果決定論為真,或如
果我們接受了決定論,那將意謂著,沒有任何一個人是真正自由
的,因為如果連我們每一個念頭的生起都是被決定的,那麼就沒有
任何一個人,需要為他所做的事情和行為負責了! 人若沒有了自由意志,人就只不過是一具複雜的肉體機器,一切
的行為,不過是條件的反射而已,沒有了自由意志,人類的責任
觀念也將變成毫無意義的幻影,因為如果每一行為的發生,都有被
決定的前因,都有它發生的充分條件,那麼人也就無須為他的行為
負責了。 因為任何的罪行,也都有它「必然」發生的道理,沒有人應該受
譴責,也沒有人需要為任何事情擔負起責任,犯罪的行為,既然
是「必然」發生的,懲罰只不過是一種不合理的折磨而已! 人若缺乏自由意志,所有的命令、勸告、禁止、賞罰,也將失去
意義,因為按照決定論,「沒有一人,能夠做出他所做出的事情
以外的事」,人若不能改變原先所做的決定,那麼所謂的命令、勸
告、禁止、賞罰,也就沒有任何意義了! 若無自由意志,人就無法為其行為負責,那麼善惡之道德觀念,
也就無存在之價值,無自由意志,人也就無能抉擇自己所做之事
,那麼一切的道德和宗教,將為之崩潰破產,生命也將變得毫無意
義! 由以上之論述,很明顯的可知道決定論的謬誤所在,但如何證明
人有自由意志的存在呢?中古著名的哲學家斯賓諾沙,似乎就是
一個「神意的決定論者」,因為他曾經半開玩笑、半嚴肅的說過,
如果我們把一顆石子丟向空中,如果石頭有知覺的話,它一定會以
為是自己動起來的,而人就像那顆石子一樣! 事實上,人真的是這樣的嗎?不然!人之有自由意志,是極其簡
明的事,連主張決定論最力的人,也無法否認這點,自由意志之
證明如下︰ 1 你可以選擇做什麼,也可以選擇不做什麼,你是自主的,沒有
人強迫你做決定,就如你正在看這本書,你可以選擇看下去,也
可以選擇不看下去,你是可以自己做決定的。 如果你做了某種決定或選擇,而你當初「能夠」不做那樣的決定
或選擇的話,表示你確是自主的,沒有人在強迫你,這是意志自
由的明證! 2 每個人都有無限自由的「思想能力」,這種思想的自由,正是
意志自由的明證! 3 意志自由是任何道德和宗教的先決條件,沒有意志自由,則人
類的道德和宗教都將為之破產,所以人有意志自由,自然是不證
而知的! 因果業力論 從上述的幾種理論,我們知道,如果每件事情都是命定或被決定
的,就如同宿命論和決定論所主張的那樣,那麼,我們就無從有
道德和宗教的精神生活了,但如果每件事都是不定的,都沒有決定
性,就如同不定論所主張的那樣,那麼,我們也將無法從道德和宗
教的精神生活中,培育我們的性靈了。 一般人常將因果業力論誤為宿命論或決定論,其實這是對因果業
力論不了解所致,只看到它闡述命運消極的一面,而沒有看到它
開創命運積極的一面,要了解因果業力論,我們可以以一個偈子來
討論︰ 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 欲知來世果,今生作者是。 這個偈子,可說是因果業力論最簡明有力的註腳了,意思是說,
「要想知道前世做了什麼,看看今生所受的一切就知道了,要想
知道來世會怎麼樣,看看今生所做的一切就知道了」,而所謂的「
前世」、「今生」、「來世」,是指三個狹義的時間單位,如果我
們把它改為「過去」、「現在」、「未來」,三個較廣義的時間單
位,不僅可以包括時間剎那不止的流動性,也可以含攝無限延伸的
時間廣度了。 如此,也就可以更貼切的表達這個偈子所蘊含的意義了︰ 欲知過去因,現在受者是; 欲知未來果,現在作者是。 要想知道過去做了什麼,看看現在所受的一切就知道了,要想知
道未來會怎麼樣,看看現在所作的一切就知道了,也就是,我們
現在所得的,是我們過去所做的,我們將來所得的,是我們現在所
做的。 前兩句「欲知過去因,現在受者是」,表明是一種被動消極的接
受,雖然一個人可能不知道,他過去確實做了什麼,但從現在自
己所遭受的一切,就可知道個大概,從而建立起,對過去知所警愓
,對現在不怨天尤人的一種知命而又安命的人生態度。 後兩句「欲知未來果,現在作者是」,表明是一種主動積極的作
為,雖然一個人可能無法確定知道,他將來會變成什麼,但從現
在自己所從事的一切,就可知道個大概,從而建立起,對現在積極
掌握,對未來有所展望的一種知命而又創命的人生態度。 所以,因果業力論,不是那種只相信命運,悲觀而消極的宿命論
,也不是那種不相信命運,狂妄的自我論,而是一種實實在在,
有守有為,安命且創命,既有著勇敢承受態度,也有著積極創造精
神的新人生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