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心念的魔咒(一)

        相信是迷信之母

    當我們相信了某件事情是真的,或常常認為它是真的後,那麼, 
日子久了,這種相信的念頭,就會形成一種「信念」。 當相信的愈深,相信的愈久,所產生的「信念」就愈強。 當然,相信是一種意願之事,只有相信了才會產生所謂的「信念
」,不信則無從生起信念,這也就是一般所常說的「信則有,不信
則無」的道理。 就像西洋人特有的迷信一樣,他們相信當十三號又碰上星期五的
時候,那麼小心當日將「諸事不宜」,如果碰巧當日發生了一些不
順遂或意外之事,那麼他們就有了「正當的理由」,把一切的倒霉
事統統歸給「十三日星期五」這個惡名昭彰的「惡日」。 如此,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真的就愈發落實了(而大家也愈相
信了)十三號星期五,果然名符其實的真是個諸事不宜的「凶日
」。 只是,所有對「十三號星期五」懷著輕微或重度恐懼的人們,他
們可能輕易的忘記了,在所有非「十三號星期五」的其他日子所發
生的不順遂或意外災難,肯定的,絕對不會比「十三號星期五」那
天發生的來得少! 所有的迷信,不管是西洋的,如「十三號星期五」的「凶日」,
或是「走過梯子下要倒霉」的忌諱,或是中國的,如對「四」和「
死」的禁忌和避諱等,之所以得以存在,全在於人們對它的「相信
」。 沒有了「相信」,所有的「迷信」,都將像虛風般的消逝。 因為「事件」或「數字」本身是無意義的,「事件」和「數字」
之所以會對特定的族群或個人產生意義,全在於人們對「事件」或
「數字」本身,有了不同的「詮釋」和認定,而不同的「詮釋」和
認定,又和不同的族群之間,各自不同的文化、歷史溯源、經濟、
語言等有關。 所以,同一個「事件」或「數字」,對某個族群來說,可能是「
上上大吉」,但對另一個族群來說,卻可能是一個會造成惡夢連連
的「諸事不宜」。 「相信」是「迷信」之母,「迷信」是「相信」產生的子嗣,
沒有了對某種對象不切實際的執迷和迷惘,「迷信」就不可能誕生
和延續! 信念是心靈的導航或牢獄? 當一個人有了相信,相信的愈深愈久,則所產生的「信念」就愈
強愈堅定。 「信念」,可以說是一種「心靈的導向」,當一個人有了堅決正
確的「信念」,就好像在波濤起伏的人生堙A有了導引的方向舵,
不怕迷失方向,這時,「信念」就像個「領航員」,指引著正確的
人生方向。 但當「信念」有了偏頗,那時愈堅定的偏頗信念,愈是難以扭
轉改變,因為堅定的信念,代表著心靈的某種「固著狀態」,此時
,偏頗的信念,絕不是心靈歸宿的領航員,反而是心靈的枷鎖和牢
獄。 「信念」是中性的,端看我們如何形塑並善用它,而不是在本質
無限自由的心靈中,製造出自己的枷鎖和牢獄,而被它束縛和奴役。 「信念」可以是良善的指引,也可以是險惡的負擔,它像條筏,
那些失去方向,或過了河,仍把「信念」當成重擔背的人,永遠脫
不出心靈的樊籠! 心靈的究竟本質是「無向」的。 如果我們設定個「方向」,說這就是心靈,那麼心靈就被這個「
方向」囚禁了,被囚禁的心靈,是偏差的心靈,並不是究竟的心靈
本質。 「無向」的心靈本質,是無法也沒有「指向」的,能夠「指向」
的,只是趨近究竟心靈本質的一種方向(或方法),而不是究竟心
靈的本身。 所以,當一個人有了某種的「信念」,他就有了某種可以遵循的
方向,而有了心靈的方向後,雖有了趨近真理(或真相)的機會,
但同時也有了步入心靈束縛的危機! 恐怖分子或正義英雄? 曾有人做了一個實驗,他拿一張某人的正面照片給一些受試者觀
看,然後告訴其中的一組受試者說,某人是一個瘋狂恐怖集團的頭
子,並告訴另外一組隔離的受試者說,某人其實是一個正義集團的
領導者,並要這兩組的受試者分別寫下他們觀看照片的感受。 果然,有了不同的「相信」的受試者,就有了不同的感覺。 被告知為「瘋狂恐怖集團的頭子」的受試者,絕大多數形容他們
的感覺是「不舒服」,並認為照片中其人的表情是「兇暴狡詐」的。 而另一組被告知為「正義集團的領導者」的受試者,則絕大多數
形容他們的感覺是「愉快」的,並認為照片中其人的表情看來是「
勇敢、可親且仁慈」的。 同一張照片,經過完全不同的「標籤」暗示和相信,就影響了絕
大多數人的判斷能力與觀感。 而事實上,照片中的人物,並不是什麼「大人物」,只是一個和
一般人一樣「說好,也不算太好,說壞,也不算太壞」的平凡人! 當一個人有了「相信」後,雖然據此,讓他有了得以判斷的基礎
,但同時也開始有了某種的「束縛」。 因為「相信」帶來了「信念」,有了某種的「信念」,就有了某
種固著的導向,有「固著」也就有了束縛和綑綁,而不同的「信念
」,也影響了每個人的認知,而對事情有了不同的「解讀」。 標籤和信念 相信(或信念)不止是意願之事,在本質上,同時也是對某種「
觀念」或「概念」的接受。 標籤(Labels)也是一樣,標籤本身也是一種對某種人事物固定
的「觀念」或「概念」。 當我們將某種的「觀念」或「概念」加諸於某種的人事物上面,
這些「觀念」或「概念」,就成為這些人事物的「標籤」。 「標籤」可以幫助我們識別,但也可以誤導我們。 不同的「信念」,有不同的「解讀」,而不同的「標籤」,塑造
不同的「信念」。 當我們接受了「標籤」,我們就被貼上了「標籤」,當我們為別
人貼上了「標籤」,我們也為自己創造了「標籤」! 不同的「標籤」,就像不同顏色的眼鏡,透過了「標籤」的眼鏡
,每個人就看到了形形色色被創造或自己所創造的世界。 「標籤」是一個難以抗拒的工具和束縛,每個人都喜歡製造和貼上
,有時連標榜喜歡「獨立思考」的知識分子或專業人士,也輕易的
被俘虜。 標籤的實驗 曾經,在一項有名的研究堙A有一個叫羅森漢(Rosenhan D.)
的研究者,做了一個獨創且大膽的實驗。 他找來了另外七個臨床心理學的研究生,羅森漢和這些研究生同
時「假裝」有嚴重的心理異常症狀,諸如幻聽、幻視等,而當每一
位研究生分別到十二個精神病院求診,向不同的專業人員描述這些
症狀時,每一位研究生皆很快的就被診斷為「精神分裂」而允許
入院治療。 當入院變成「病人」後,羅森漢和這些研究生,就同時不再假裝
有任何的心理問題,而行為舉止也恢復「正常」。 儘管如此,他們同時發現,要使醫院堛漱u作人員「相信」他們
是正常人,而沒有任何嚴重的心理異常是極其困難的事,從精神醫
師、護士到看護人員,所有醫院堛滿u正常」人,幾乎都認為他們
是有病和「不正常」的。 儘管他們多方解釋,但醫院堛滷M業人員,仍然經常將他們的談
話和行為,解釋為是精神異常的各種「證明」。 甚且,當研究生在精神醫院媦g他們的觀察筆記時,醫院堛漱u
作人員,竟然將他們做筆記的行為,也解釋為是一項心理異常困擾
的「明顯症狀」,有的甚至將做筆記的行為解釋為是種「強迫症」
的症狀。 也就是說,儘管他們入院後就「恢復正常」了,表現的和常人無
異,但一旦他們被貼上了「精神分裂」的異常「標籤」,這個假冒
的「標籤」就真的與他們同在了。 而他們的所有談話和行為,不管表現得有多麼「正常」,也都被
拿來當做是與他們的「標籤」一致的「解釋」和「佐證」! 當然,後來當羅森漢等人出院時,他們是被稱為已痊癒的「精神
病患」,而不是當初被誤診入院的「正常」人。 標籤的生命力 當我們為別人貼上某項「標籤」,或我們接受了某種「標籤」的
觀念和信念後,這個「標籤」彷彿變得有自己的生命力一樣,會反
過來塑造我們的知覺。 也就是說,一旦我們接受了某項「標籤」,或為某人加諸某種特
質的「標籤」,我們就會以符合「標籤」信念的想法來看待某事或
某人。 凡是符合「標籤」信念的,我們都視為理所當然而接受,而這種
種的吻合,又強化了我們對「標籤」的信念。 而凡是不吻合「標籤」事實的,我們通常不是視而不見,就是認
為是一種「例外」而輕忽。 所以,只要接受了「標籤」的信念,一方面我們莫不積極的尋找
支持它的佐證,或理所當然的將沾上點邊的統統視為支持「標籤」
信念的證據。 另一方面,我們卻故意的漠視或輕忽和「標籤」信念相違背的事
實或證據。 接受了某種「標籤」,就是接受了某種的信念,執取了「標籤」
,就是執取了「信念」。 而一種「標籤」或是一種「信念」,它的生命力,有時活躍的超
出我們自己所能想像。 接受了某種「標籤」或「信念」,就好像在我們的思想媞堣U了
一顆種子,種子不只會發芽延伸,還會生長擴展。 到後來,一顆思想的種子,往往長成了一棵枝葉成蔭的思想樹木
,只是有時太多的陰影,會障蔽了清明的洞見。 簡單化和類化 因為人們的思考,常有「簡單化」的傾向,這種簡單化往往是一
般人為了心智上處理的方便,或為了做為判斷上的基礎和準則而產
生。 這種情形在小孩子身上尤其清晢易見,小孩子往住喜歡看著電視
問大人,誰是好人?誰是壞人?對小孩子來說,學會判斷好人壞人
或事情的分野,是心智成長的自然傾向,也是脫離迷惘的必須過程。 只是「好」與「壞」從來也沒有一個實際確切的分野。 就像「善」與「惡」一樣,我們從來也無法去畫分一個確實的分
際,說這是「善」或那是「惡」。 「善」與「惡」或「好」與「壞」只是一種抽象的人為語辭分類
,用來幫助人們描述主觀的情緒判斷。 而實際上,「善惡」或「好壞」永遠都不可能有一個明確的分際
出現,有的,或許只是隨著不同價值判斷而產生的朦朧地帶。 而小孩子(或是一般人?)當然也不知道,所謂的「好人」也有
使壞的時候,所謂的「壞人」也有行好的時候,而好中不常好,壞
中不常壞,好中有壞,壞中有好,至於善與惡,也是如此。 世事常是如此「複雜」,複雜得難以判斷和「分別」。 但人們為了心智的處理需要,又不得不判斷和分別,所以「簡單
化」就產生了。 而簡單化的結果,就讓我們在「無分別」中,分別而產生了「好
與壞」、「善與惡」、「美與醜」等的實際分野。 結果,過度的簡單化,就產生了「類化」(Generization)的
作 用,「類化」就是簡單化過度膨脹的推廣詮釋,將一個對某個人
事物的簡單信念,延伸應用至與該人事物相關聯或類似的事物上。 例如,如果你認為一個人是「好」的,常常你也會認為有關這個
人的一切也必然都是好的。 如果你認為一個人是「不好」的,常常你也會認為有關這個人的
一切也必然都是不好的,這就是一種「類化」。 同樣,如果你愛或喜歡一個人,常常你也會認為和他有關的一切
人事物必然都是可愛或可喜的。 如果你恨(或厭惡)一個人,常常你也會認為和他有關的一切人
事物必然都是可恨(或可惡)的。 光環效應 在心理學上,有個名詞叫做「光環效應」(Halo Effect),意
即被光環所含攝的區域,都承受光環的影響,或解釋為頭上頂著不
同光環的人,有和光環相同的特質。 引申為,當對某人有了特定的評斷或「信念」後,我們就用原先
所下的特定評斷或信念,來推論評斷有關該人的一切其他特質。 例如,相貌漂亮的小孩子,往往也被認為是聰明的、合群的、討
人喜愛的。 相貌不漂亮的小孩子,往往也被認為是反應較差的、不合群的、
惹人厭的,這是相貌的光環效應。 又例如,我們常會認為學歷高的,往住較有成就、較理性、人品
較好,學歷低的,往往成就較差、較不理性、人品較差,這也是學
歷的光環效應。 或者是,我們也常會認為,當護士的較有愛心,當老師的較清高
,當法官的較正直,當專家的較有學問,幾乎什麼都懂,這都是職
業或身分地位的光環效應。 或者是,我們也常認為,本省人一定如何,客家人或外省人一定
如何,或是,猶太人、日本人、黑人、白人一定如何如何等等,這
些都是人種或民族的光環效應。 很明顯的,所謂的「光環效應」,就是一種極其粗略、過度簡單
的「類化」。 雖然不可否認地,「光環效應」也有它的某些道理存在,但如果
不加分辨的使用或相信,不是過於天真,就是帶有某種使用性的目
的或偏見! 而和「標籤」一樣,「偏見」也是強烈的執取某種的「信念」而
存在,只是偏見帶來的,往往是對立或仇視。 無知的偏見,尚可化解,有目地的鼓蠱偏見,尤其是種族或宗教
的偏見,將帶來嚴重的衝突、壓迫、戰爭或甚至屠殺的浩劫。 偏見,是種強烈的「信念」,所以偏見的危險,在於它所執取的
「信念」。 從「信念」來的問題,往往還須從「信念」著手解決,「信念」
是可塑造的,端看我們的意願和方法。 信念的塑造 在美國,有位小學老師,曾做了個這樣的實驗。 在獲得學生家長同意後,這位老師對班上的學生宣布說︰「根據
最新的科學報導,藍眼睛的孩子比褐色眼睛的孩子聰明,學習能力
也較強。」 然後,這位老師又叫班上的學生動手做一種可掛在脖子上的卡片
,卡片上頭寫著自己眼珠子的顏色,藍色或是褐色。 結果,一個星期後,這個老師發現,褐色眼睛的孩子其成績明顯
的退步,而藍色眼睛的孩子其成績則愈來愈好。 過了一段時間後,有一天,這位老師突然又對學生宣布說︰「抱
歉,我上回說錯了,事實上,應該是褐色眼睛的孩子比較聰明,也
較有學習能力才對!」 結果令人驚訝的是,受到突然「挫折」的藍眼睛孩子,成績開始
逐漸的退步,而褐色眼睛的孩子,因受到「激勵」,反而愈來愈用
心學習,成績就自然進步了。 這是一個有趣的實驗,而不是一個殘酷的實驗。 雖然在實驗中,難免會引起學生的高興或沮喪,挫折或激勵,甚
或是些微的自負或自卑,驕傲或偏見,但這些,都不是這位老師的
用意,他只是在做一個單純的實驗,即「信念是否影響學習能力」
的實驗。 而這個實驗,也帶給我們一些啟示,那就是,信念不只與人的行
為有關聯,而且有很重大的關聯,「信念」似乎不只是單單一種被
接受的抽象觀念或概念,還會對人的行為產生極大的實質影響力,
也佐證了「思想指導行為」的理論。 當然,這個實驗也讓我們了解了,「標籤」也不見得全是負面的
事,能讓人產生「信心」或受「激勵」的標籤,不只小孩子喜歡,
連大人也都喜歡擁有,也樂於大方的把它貼出去!